“胃容物:空。仅有少量未消化药物残渣及血水。”
血水……
那是他亲手倒掉的那碗粥。
是她在这世上,最后的一点温暖和食物。
“啊——!”
江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疯了一样地冲向停尸房。
他一把推开所有人,冲到那个盖着白布的停尸床前,颤抖着,掀开了那片冰冷的白布。
我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看到了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和疤痕。
那些不再是他眼中毒瘾的罪证。
那是输液港,是骨穿刺,是活检,是我在这三年里,为了活下去,挣扎求生的、一枚又一枚的痕迹。
江驰的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。
苏瑶因为伪造证据、提供虚假证词、以及玩忽职守,被立刻停职,立案调查。
等待她的,是法律的严惩和被毁掉的一生。
江驰浑浑噩噩地回到他的办公室。
他在自己的办公桌抽屉最深处,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字迹歪歪扭扭。
是我的笔迹。
那是我藏在寿衣里的遗书。
“江驰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走了。”
“请你不要怪许爷爷,他只是个心软的老人。也请你,不要怪你自己。”
“你没有做错什么,你只是一个太正直、太优秀的警察。”
“七年前,我们分手,不是因为我嫌贫爱富,跟了什么有钱人。而是因为,我拿到了我的骨癌确诊报告。”
“那时候,你正处在升职的关键期,我不能拖累你。我父亲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,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看你穿着警服,光芒万丈。我不能毁了他对你的期望。”
“很抱歉,我最终还是没有撑住。但我很高兴,我死的时候,最后看到的人是你。”
“江驰,我不疼了。真的,一点都不疼了。”
“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警察,答应我,要一直这样,嫉恶如仇,一身正气,光芒万丈地活下去啊。”
“国家禁毒,任重道远,寸土不让,人民必胜!”
“啪嗒。”
一滴滚烫的眼泪,砸在信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江驰抱着那封信,和他从证物袋里领回来的那件红色寿衣,在空无一人的警局走廊里,哭得像一个迷路后,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一年后。
江驰用所有的积蓄,买下了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出租屋。
他把所有被他亲手砸烂的家具,都一点一点地,照着记忆里的样子,重新复原。
每天下班,他都会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,对着空气轻声说:
“小辞,我回来了。”
“今天虽然没有抓到犯人,但是帮楼下的李奶奶,找回了她走丢的猫。”
他的手指上,戴着那枚尺寸早就不合适的银戒指。
为了不让它掉下来,他学着我的样子,用红色的丝线,在上面一圈,又一圈地缠绕。
直到那红线,紧得勒进了他的肉里,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。
仿佛只有这样,他才能感觉到,我也曾感受过的,那万分之一的痛。
他亲手将他的女孩推下了地狱,然后用自己的余生,为她建了一座永远也走不出的、名为悔恨的囚笼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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