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失魂落魄回到钗娘馆。
虽然已经从床褥下翻出的记录册子里知道陆景云与林月儿在一起,可亲见这一幕,心仍如刀绞。
林月儿初入钗娘馆时,胆小如鼠,做什么都畏手畏脚。
是我破例收在身边,亲自教她辨玉识金,錾刻镶嵌。
学艺三年她虽然没有天赋,我却始终倾囊相授。
我原以为,会得到一个贴心的姐妹。
谁知道,她贴的是我爱人的心。
我写了一则告示,将林月儿逐出钗娘馆,缘由直白清晰:
“钗娘林月儿,私德有亏,勾引馆主夫君,珠胎暗结,不配在钗娘馆。”
陆景云是京城名商,声名在外。
不过半日,“拆娘馆学徒林月儿悖德爬馆主夫君床”的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。
还有好事者翻出林月儿生父旧案,将其身世扒得干净。
天火银楼外,站了不少痛斥他们两人的街坊邻居。
翌日清晨,陆景云找上门来,语气不容置喙:
“让林月儿重回钗娘馆,你出个告示,说你之前嫉妒才误会了她。”
“她因为你受惊吓动了胎气,这是你欠她的。”
我断然拒绝。
代价来得飞快,不到半个时辰钗娘馆就别人打砸一片狼藉,官府也来人让我闭馆,除非能缴纳巨额税款。
前世,我发现他们二人私情后,顾忌陆景云权势,隐忍不发,保住了钗娘馆,却于一年后被送入专关恶妇的静心庵。
初遇陆景云时,他与祖母寒冬腊月挨家挨户乞讨剩饭。
是我故意挑剔父亲安排的佣人,非要找个合眼缘的。
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,父亲一人带我长大,自然什么都依着我。
他看破不说破,让祖孙二人进了门。
陆祖母年纪大体弱多病,给我缝制的鞋袜都是小的。
我却忍着不适穿下,只为不让他们再受冻馁之苦。
父亲是做首饰的老匠人,见陆景云颇有天赋,便悉心教导。
十年间,带他遍访各地大师,学习他们技艺。
可及冠时,他却弃匠从商。
“手艺再好,赚不到银子也没有用!”
“瑾儿,将来你想做天下第一匠人,我便为你开遍分号,你想逍遥山水,我便让你金玉满堂。”
他做到了自己所说的化,成为富甲一方的银楼老板,却背叛了少时的初心。
那个曾发誓为我遮风挡雨的人,最终与林月儿联手,将我推入深渊。
林月儿后来因独创双面透雕嵌宝技法名声大噪。
我却在公主来奖赏她时,当众拿出父亲的秘藏手札证明那技法图样出自我我父亲。
可手札却被陆景云派人调换,我反成“嫉妒弟子、构陷偷艺”的恶师。
在在陆景云的精心运作下,我揭露林月儿剽窃的手札,变成了
“勒索学徒、威逼行贿”的账目,还按上了其他学徒们的联名手印与画押。
一夜之间,我从钗娘馆闻名天下的匠师,沦为人人唾弃的败类。
我想击登闻鼓告御状,陆景云却贿赂御医,诊断我得了癔症,将我锁入静心庵。
五年后,他想起我时,我已形同枯槁。
林月儿为固宠,断掉了我的汤药。
我最后一次醒来,已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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