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疾控中心的人找到那个仓库,是在隔天凌晨。
郊区,一片破旧的彩钢房,没有门牌,没有冷库标识。
里面堆着几十箱冻肉,纸箱上印着“速冻鸭肉”,产地山东诸城。
仓库老板姓钱,五十多岁,秃顶,穿着皱巴巴的夹克。
被带到执法大队的时候,他还在打哈欠。
“我就一个仓库,租给别人放货的,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小杨把送货单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的签字吧?”
钱老板看了一眼,抿嘴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也认识周建宏?”
“认识。”
“他从你这里进货多久了?”
“去年开始的吧,差不多一年半。”
“进什么货?”
钱老板搓了搓脸。
“鸭肉。”
“从来没进过羊肉?”
“没有。羊肉贵,进价二十多一斤,他那价格卖不了。”
小杨把记录本往前推。
“每次进多少?”
“五百斤左右,有时候多一点,四五天进一次。”
“单价呢?”
“四块五一斤。”
一斤鸭肉四块五,做成串卖两块一串的价。
一斤鸭肉至少可以做串,四十块钱,净赚三十五块五。
小杨又问:“他知道自己进的是鸭肉吗?”
钱老板抬头,犹豫了一下。
“知道,怎么不知道。”
“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了要鸭肉,还专门挑那种颜色深、纹理细的,说烤出来像羊肉。”
“后来还让我换过包装箱。”
周建宏被带去询问室。
周建宏盯着那些单子,嘴唇哆嗦。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那是鸭肉啊,供货商骗我!”
“他跟我说是羊肉!”
“他说是什么新品种,烤出来跟羊肉一样!我不懂这些啊!”
李队长没说话,看了小杨一眼。
小杨推门出去,半分钟后带进来一个人。
钱老板。
周建宏看到他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......”
钱老板没看他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了几下,递给李队长。
“这是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,都在上面。”
李队长接过手机,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。
他言明要鸭肉,讨价还价,但因为要换成羊肉的箱子,又加了点价。
且明知道有些鸭肉已经坏了,却不扔掉,还继续拿来卖。
李队长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外,让周建宏能看到。
整个询问室安静了五秒。
周建宏慢慢从椅子旁边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
“我......我就是想多赚一点......”
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羊肉太贵了,学生嫌贵,我卖不动......”
李队长蹲下来,平视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卖的那些肉,有霉菌,有大肠杆菌,已经有五个学生住进医院了?”
周建宏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你还要说你是被供货商骗的吗?”
他还是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掉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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