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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,你快看,这是建军给我准备的惊喜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,推到我眼前。
照片上是一座城郊独门独户的红砖小院,
院子宽敞整洁,窗户上贴着新剪的窗花。
“这院子地段可好了,离供销社也近。”
我的目光,却死死黏在照片角落的一间厢房上。
那间房的窗户被特意改大,窗台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缝纫台,上面甚至还放着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。
李雪娇的手指,正好点在那个缝纫机上。
“你看,这是建军专门给我置办的裁缝屋。”
“他说我手巧,以后就在家里做衣服,不用去厂里看人脸色。”
我的呼吸,在这一秒彻底停了。
那个敞亮裁缝屋的布置,和我几年前的一个深夜,
在煤油灯下用炭笔画在草纸上的图样,分毫不差。
我曾兴奋地拿着那张破草纸给周建军看。
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,等以后风向好了,我想要一间自己的屋子,做街坊邻居的成衣买卖。
他当时笑着摸我的头发,说好,等他当了科长,一定给我弄一台最好的缝纫机。
半年前,上面政策刚松动,允许私人摆摊。
我看中了一个临街的铺面,想盘下来做裁缝店,赚点钱贴补家用。
那个裁缝屋的梦,又一次在我心里活了过来。
我拿着算好的账本,满怀希冀地找周建军商量,求他拿点存款出来。
那是我们结婚后,我第一次开口问他要家里的积蓄。
我以为,他会像曾经发誓那样,砸锅卖铁也支持我。
可他只是皱着眉头,把账本扫落到地上。
“赵玉兰,你能不能安分点?”
“现在政策还不稳定,你出去抛头露面,是不是想连累我挨批斗?”
“老老实实在锅炉房干活不行吗?家里缺你一口饭吃了?”
他当时那副嫌弃又烦躁的嘴脸,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胃里泛酸。
最终,那个铺面被别人抢先租走,
我的裁缝梦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,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个晚上。
他还假惺惺地搂着我,说外面做生意太苦,他舍不得我受累。
原来,他不是怕我受累。
他只是,不想让我有自己的营生。
我的梦想,被他连根拔起,踩进泥里。
然后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,栽进了另一个女人的院子里。
他亲手砸碎了我的饭碗,却给他的姘头端上了一台崭新的缝纫机。
这世上,还有比这更钻心的软刀子吗?
“嫂子,你咋啦?脸都白了。”
李雪娇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记忆里拽了回来。
我摇摇头,拿起筷子,在已经坨掉的面条里机械地搅动着。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,人心要是偏了,拉都拉不回来。”
尤其是当你发现,那个把你踩进泥里,
又踩着你的骨头去讨好别人的人,是你豁出命去救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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