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一周后,学校推免系统重新开放确认。
我坐在学院机房里,输入学号,核对信息,点击提交。
页面跳出提示。
【确认成功。】
我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前一生,这一步我永远没走到。
那时候,我的学号被锁,学生证被收走,行李箱轮子坏了一个。
我拖着它走过南门时,耳边还在响论坛里那些话。
偷救命钱。
贫困生不要脸。
开除活该。
再醒来,我回到了那只牛皮纸袋出现的早晨。
现在,纸袋还在,谎言碎了,我也还在。
学院后来又发了一份更正式的说明。
措辞很谨慎。
没有把温禾的行为写得太重,只说“相关学生存在重大过错,已依规处理”。
论坛封了几个造谣账号。
更多人只是悄悄删帖,改名,换头像。
学生会实践部重新把我拉回群里。
蒋诚私聊我。
【之前处理得不妥,抱歉。后续活动你还参加吗?】
我回:
【毕业事务多,不参加了。】
他发来一个“理解”。
其实不是理解。
只是事情翻转后,他们又想显得自己没有站错队。
顾明雪也找我谈过一次。
她说学院希望我不要再对外扩散视频,毕竟涉及学生隐私,也影响学校形象。
我问她:
“那我的形象呢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对不起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向我道歉。
我接受了。
但不会忘。
毕业前最后一个月,我搬去了研究生临时宿舍。
房间不大,阳光很好。
窗外有一棵很老的梧桐树,风吹过时,叶子哗啦啦响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,说保研确认了。
她在那头高兴得说不出话,过了半天才问我:
“是不是很辛苦?”
我看着桌上那份确认表,忽然鼻子有点酸。
“还好。”
比死一次轻多了。
温禾最终没有被开除。
学校给了处分,她赔了钱,警方那边因为现金还在追查,诬陷和网暴部分也在走程序。
她从宿舍搬走那天,很多人围观。
没人再说她善良。
也没人像围攻我时那样大声骂她。
大多数人对真相的热情,远不如对谣言的热情。
我早就明白了。
人群不会为自己误伤过谁停下来太久。
他们只是换一个热闹,继续向前挤。
离校那天,我特意从南门走。
车流很慢,阳光落在斑马线上,白得晃眼。
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,等绿灯亮起。
这一次,没有失控的货车。
没有辱骂。
没有被抢走的人生。
只有风吹过耳边,提醒我还活着。
我拉着行李箱走过马路。
一步一步,稳稳当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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